報復別人卻自己被蜇了一頭包

有錢人不一定快樂，沒錢的不一定不快樂。

小時候，沒有錢，我們買不起任何東西，卻是最快樂的，

長大了，有錢了，可以買到小時候想要的任何東西，卻找不到了從前的快樂……

那個年代，是缺衣少食的年代；但是，孩子們卻不缺少快樂。

老家那棟古老的土基房里，留下了他和一群兄長和姐姐們的記憶和快樂。爭搶吃的也好、捉迷藏打架也好、在火塘邊被煙熏得淚流滿面也好……童年的一幕幕，有苦難也有溫馨，有貧寒也有快樂。

因為周圍的荒山連綿，導致了附近下雨時洪澇災害頻發(fā)，洪水肆虐。而到枯水期又干旱無比，莊稼不長，產量也不高。因此，口糧的匱乏和不足，一直是困擾著這個小山村最大的問題。

童年的印象里，能吃飽穿暖，就是春黨最大的心愿了。

而這個心愿，幾乎在童年時代就沒有徹底滿足過。姐姐們穿小、穿短的衣服，趙竹英在燈下修修改改，總是給下面的女孩們穿；而哥哥們穿小了的衣服，基本上也都是給最小的孩子穿。

那時候，能買件新衣服，簡直就是最大的奢望。

而童年的新裝，春黨掰著指頭數(shù)都不夠一巴掌。

因為土基房老舊，每到雨季來臨時，就是一家人開始“備戰(zhàn)”的時候。這時候，連去山上照顧莊稼都“沒心腸”了。

伴著山巔震耳欲聾的雷聲，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向大地，似乎發(fā)泄著老天心中的憤怒。

伴隨著電閃雷鳴，瓢潑大雨也傾盆而下。污水卷著柴草，開始在街道中流淌、沖擊，孩子們嚇得縮在火塘邊，隨時關注著從門前湍急涌過的雨水。

“老七，雨水要漫到屋子里了，抓緊行動吧——”隨著趙竹英的一聲驚呼，老七和一群孩子立馬抄起了盆子，沖到門檻邊等著往外舀漫進來的雨水。

因為老房子建蓋時間較長，所以一直低于路基。加上多年來大家不斷拉土墊高路面，就導致了屋里的地面比外面的要低很多。

每逢下大雨，街道里污水湍急時，一家人就要堵在門邊，一旦往外舀水慢了，雨水就要灌到屋里來。一家人相依為命的火塘，就要被雨水灌滅了。一家人的吃食，也沒了著落。

所以，把雨水和污水擋在門外、保護火塘，就成了那時候大人和孩子們最大的愿望。

但是，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。盡管那時候像是戒備敵人一樣戒備著夏天的暴雨，但偶爾也有疏漏的時候。

連續(xù)的大雨過后，孩子們都疲憊不堪，吃完飯歪倒在床上就扯起了鼾聲。留在門口“瞭望敵情”的趙竹英和老七，也累得夠嗆了。兩個人分開來值班，各守上半夜和下半夜。

迷瞪著的時候，外面還是“沙沙”地下著小雨；但到后半夜，雨勢突然轉大。

直到坐在門口、靠著墻打盹的老七從夢中驚醒，感到雙腳已經泡在雨水里、火塘邊騰起了陣陣煙霧和木柴被雨水滲滅的“嘶嘶”聲，他才如臨大敵，大吼一聲：“不好，雨水漫進屋里來了！”

屋里頓時亂騰起來，先是幾盞燈被點亮，接著孩子們從樓下連滾帶爬地下來。鍋碗瓢盆都被搶在手里，從前后門同時往后舀水。那場面，甚為壯觀。

當屋里漫進來的雨水被舀干凈，地面還是滑溜溜的，稍不留意，就滑翻在地，摔個一身泥巴。最要命的，是怎么才能讓火塘騰起熊熊的火苗，將大家弄濕的衣服烘干。

老七做了一輩子莊稼人，過日子算計周到。

這時候，不慌不忙地到樓上抱下來一捆干柴和引火的東西，喊孩子們將火塘里的淤泥和污水舀出去，下面稍微鋪幾塊木柴，上面架起引火的東西引燃木塊。在破扇子的狂倫和滿屋子嗆人的煙霧中，火塘邊終于騰起一點火苗，歡快地舔著干木柴。

這時候，一群孩子打著哈欠，爬上樓繼續(xù)去睡了。火塘既然恢復了火苗，他們的早飯就有希望了……

轉天到半上午的時候，一群孩子才睡醒了，爬起來吃點東西，就被老七攆著到山上砍柴去。連日的大雨過后，家家燒柴的存貨都不多了，要趁著晴天，督促孩子們去山上再儲備點回來。

雨后的山上，到處都綻放出一些綠意。

往山上爬去，一路都是稀疏的野花、野菜、野中藥材，但就是看不到可以做燒柴的東西。

村子周圍原本都是荒山，樹木稀少；加上多年的放牧，牛羊將山崗表皮上的青草吃完，最后將草根都刨出來嚼了，導致水土流失嚴重。到后來，石漠化荒山越來越多，石縫里拱出來的都是帶刺的荊棘，連牛羊都避之唯恐不及了。

在這樣的山上要想砍夠足夠的柴，無異于與虎謀皮。

“前面有棵松樹，上面有枯枝。”隨著鄰居孩子的歡呼聲，吸引了一群孩子跑向一棵不高的松樹。這棵松樹長得彎彎扭扭，一根半枯的樹枝成了孩子們關注的焦點。

“這根樹枝是我先看到的，我把住了！”鄰居劉大哥一手抓著樹枝，一邊喊叫。

“哪里有枯樹枝，我一刀先砍下來。”春黨的大哥從后面轉上來，掄起柴刀砍向樹枝。

“你敢砍樹枝，我就砍你——”劉大哥恐嚇著春黨的大哥，想用氣勢逼退他，雙手仍然抱住樹枝。但是，他的雙手被樹枝的葉子遮擋著，影響了春黨大哥的視線。

“嚇我啊，看我敢不敢砍——”一刀下去，卻響起了劉大哥的慘叫聲：“小子，你砍到我的手了！”

這下麻煩了，在劉大哥的慘叫聲中，一群孩子被嚇呆在山崗上。之后，一些孩子去攙扶在地上打滾的劉大哥：“傷到哪里了？要緊不？”

“廢話，手指都被砍掉了一根，你說嚴重不？”看著劉大哥的手上滿是鮮血，連春黨的大哥也被嚇蔫了，再也不敢逞強。蹲在地上，在亂草中找到被他砍掉的半截手指，塞到了劉大哥的衣兜里……

這一刀的后果，導致了一群孩子再也沒心思砍柴，急慌慌地回家了。同時，也導致了劉大哥的父母上門找趙竹英和老七理論。理論的結果，是老七和趙竹英負責給劉大哥看傷，抓緊去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院搶救和包扎。

“我家還有兩頭牛呢！以前是孩子放，現(xiàn)在他去醫(yī)院了，你們要找一個孩子幫著我家放牛。”臨出門時，劉大哥的父母還是不依不饒的。

“那個誰，你幫著他家放幾天牛——”老七看向身后的一群孩子。幾個稍大點的孩子一縮頭，藏在了后面。不知誰推了一把，春黨就被推到了一群孩子的前面。這樣，他就成了老七口中的那個“誰”了。

“就是你了。”老七的粗硬的手指在春黨頭上點了一下，“你這幾天啥也別干了，就天天給他家放牛，直到劉家的孩子從衛(wèi)生院出來。”

“為什么是我啊，我最小啊……”春黨還要申辯，被老七“梆”地曲指在頭上彈了一下，眼淚差點被彈出來，再也不敢出聲了。

“噗嗤——”一群孩子后面，不知哪個孩子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“老幺，要好好放牛啊。等我回來，要是看到牛餓瘦了，還會找你的麻煩！”臨出門，劉大哥的父親還恐嚇了春黨一句。

在雙方家長的命令下，春黨委屈得想哭都找不到地方了。

以后的日子里，春黨每天吃完早飯，就老老實實地跑到鄰居家牽牛去放。當時，他家的母牛下了頭小牛犢，算是大小兩頭牛了。大牛還算聽話，到山上就到處找草吃，但牛犢子卻到處亂跑，害得春黨在后面跟著吆喝。

有時候，牛犢還會跑到山上的小塊平地上，啃食村民種植的包谷。

這讓春黨又氣又恨、頭大如斗：這幾棵包谷，可是周圍的鄰居開拓荒地、辛辛苦苦種出來的。要是發(fā)現(xiàn)牛犢啃食了包谷，還不打斷他的腿！所以，每次發(fā)現(xiàn)這樣的情況或者苗頭后，春黨就再也不敢將牛牽到這里來放牧。

饒是如此，在放牧的過程中，牛犢還是春黨最操心的。因為牛犢不聽話，私下也沒少被他“收拾”。到后來，牛犢看見他甚至都不肯出圈，即便肯跟著出去時，也老實了很多。

半月以后，劉大哥回來了，春黨總算是“解脫”了，再不用幫他放牛。

有次在山上遇見，他看見劉大哥的傷處確實好了，但被柴刀砍下來的半截小指卻沒了。“沒接上？”春黨疑惑地問。“接什么接？到醫(yī)院里直接處理傷口了，不化膿、不感染已經萬幸了。”“那半截小指呢？”“早丟了……”

從此，春黨再不敢提這個話題。

而再見到春黨的大哥，劉大哥也沒追究這件事，沒再提“砍死他”的話題。畢竟，那個年代的孩子都比較淳樸。一點小過節(jié)，沒必要記恨一輩子。

轉天，這幫孩子又在山上遇見。當時，劉大哥靠著一棵大樹乘涼，牛在不遠處嚼著堅硬的草根，牛犢則倦怠地也趴在陰涼里。

“嗡嗡嗡——”忽然，一陣細碎的聲音傳來，春黨抬頭看，原來在劉大哥背靠的大樹上方的樹杈上，有一個很大的馬蜂窩，野蜂們飛進飛出地忙碌著。

“辛辛苦苦地幫他家放了半月的牛，一直想報復他一下。有了，現(xiàn)在機會到了——”春黨心中竊喜，悄悄轉到樹的后面，滑溜地往樹上爬去。樹下的孩子們在聽劉大哥講故事，沒人注意到他。

春黨的意思，是悄悄爬到蜂窩的下面，突然搖動樹干。在驚動馬蜂后，迅速溜下樹來逃走。那么，被驚動的一窩馬蜂，就會奔著樹下的一群孩子撲去。尤其是背靠著大樹的劉大哥，肯定是第一個“著道”的，也必定是被蜇得最厲害的一個——

但是，春黨的“陰謀”卻沒有得逞，他低估了野蜂們的警覺性。

當他靠近蜂窩時，“嗡嗡”聲越來越大。眼看著一伸手就能夠到蜂窩了，春黨心中一陣狂喜。然而，機警的野蜂卻發(fā)現(xiàn)了他，“呼喇”一下群飛而起，奔著他撲下來。

“媽呀——疼！”當春黨額頭上挨了野蜂的一記“襲擊”，馬上后悔自己的荒唐舉動了，立即迅速往樹下出溜。這中間，頭上、臉上不斷遭到野蜂的“針刺”，他下滑得速度更快了。

但是，沒等他滑下樹去，他的手背上也被野蜂蜇了一下，手一抖，他就松開了樹干。往下翻跟斗摔下去時，他瞥見距離地面還有一人多高，同時也瞥見了樹下孩子們的一片驚恐的表情……

那次，他是在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院醒來的。醒來后，就感到滿頭、滿臉的疼痛——

“老幺，你終于醒了？”耳邊傳來趙竹英熟悉的聲音，但是，春黨的眼睛卻看不到母親，因為他的眼睛也被野蜂蜇得腫起來。

“別動，你躺著吧，你還不知道吧，你身上被馬蜂蜇起來15個包。”耳邊傳來劉大哥的聲音，這一刻，春黨忽然覺得一陣愧疚，眼淚從紅腫的雙眼中慢慢滲出來。

“這次，還多虧了劉家的小哥，要不是他們用衣服趕走蜂群，將你抱回來，我們到現(xiàn)在都不知道呢……”耳邊，傳來老七絮絮的念叨聲。

有錢人不一定快樂，沒錢的不一定不快樂。

小時候，沒有錢，我們買不起任何東西，卻是最快樂的，

長大了，有錢了，可以買到小時候想要的任何東西，卻找不到了從前的快樂……（未完待續(xù)）

——作者 張 密 楊永仙

（文章來源環(huán)球游報2018年5月11日第1139期A2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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