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憶父親

□ 糜建國

時間過得很快，父親去世滿三年了。在這即將除去孝服的日子，父親在世時那些小事讓我時常惦念起。

那個冬天，父親感冒了去輸液，當護士把父親的手腕用橡皮筋纏住將針頭貼近皮膚尋找血管的時候，80好幾的父親像一個小孩子，把頭一偏，滿面愁容，做出很怕的樣子。同時，被抓住的手本能的往后縮。在旁邊的我看到有些著急，幫護士把父親的手拉回來摁住，說道：“怕啥子，就是一個螞蟻咬了一下！”記得小時候我肚子痛，父親背著我去打針，我感到害怕，父親就會這樣對我說。聽見我拿小時候他說過的話來說他，父親回應(yīng)到，螞蟻咬了怎么會不痛嘛！

 有一年夏天，天氣暴熱，我正在開車，一個電話打過來，對方以質(zhì)問的口氣問我是不是某某，我說是，請問您是哪位？對方又說道：我是某某交巡警平臺（那兩年，重慶交巡警平臺到處都是），你趕緊過來一趟！我一驚，怎么警察給打我電話？而且喊我過去？繼而一想，我沒犯什么事啊！但我還是有些膽怯地問道：請問警官同志，具體是什么事呢？你是不是有個父親叫某某？我說，對。趕緊過來，把他接回去，他現(xiàn)在我們交巡警平臺！“砰”的一聲，電話就掛了！我立馬驅(qū)車趕過去，心想，父親怎么跑到好幾十里外的另一個區(qū)去了呢？等我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趕到，老遠就看見父親提著他標志性的口袋、老實巴交地站在那里。

說標志性是因為父親很喜歡這樣的口袋，而且都是他自己做的。偶爾我?guī)Щ匾恍┒Y品，像茶葉、煙酒等，里面會用一些綢緞包裝。綢緞金黃色，光滑、亮麗。最后吃了茶葉，喝了酒，父親就把綢緞拿出來，戴上老花鏡，坐在沙發(fā)上縫補出一個個口袋來。有時也會樂呵呵地跑到我面前，叫我?guī)退┽樢€。父親縫補出來的口袋大小不一，用途各異，裝鑰匙、裝假牙、裝眼鏡、裝針線包、裝小蜜蜂（一種充電隨身聽小音響，父親背在身上，在小區(qū)散步，咣當咣當?shù)仨懀鸷芏噙^路人側(cè)眼），上超市買東西也會用這些口袋裝。

看見我來了，父親一下子開心起來，像見到救星一樣，笑著對警察說，這就是我四兒子。警察就向我說起父親是如何坐錯了車，找不到回家的路，有好心人把他送到平臺上來，最后他們通過父親口袋里的電話本聯(lián)系上了我。述說完后也沒忘了埋怨我一頓，說這樣的大熱天也不把老年人照顧好等等。我連連謝了他們，把父親扶上車，坐穩(wěn)，扣上安全帶，邊遞紙巾給他擦汗，有些生氣地邊問到，出來干啥子？這樣大的天氣，就不怕中暑嗎？父親打開口袋，竟然從里面提出半塊西瓜，并笑說到：你喜歡吃西瓜，我睡了午覺起來去買了，扯個舅子（父親的口頭禪，相當于撞到個鬼之類），怎么把車坐反了！竟然找不到回家該坐哪一趟了！說完，像什么事也沒發(fā)生一樣。看見他淡定的樣子，又看看那半塊西瓜，原本還想冒出幾句埋怨的話，也被生生壓回肚子。

 對于我們的長輩，到了高齡，總有一些小事讓晚輩操心。或許當時面對著，會生氣，甚至有些難堪。當經(jīng)年后，他們或許都不在身邊了，墳上的草枯榮了好幾個春秋，那些往事經(jīng)過日子沉淀，在某個角落突然被回想起來，不禁讓我們莞爾一笑，竟然覺得他們也有很多可愛之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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