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掌房：夢中的家園（二）

記者 張 密 文/圖

具有傳奇色彩的老房子

“窩棚不好住，野獸多可惡；風(fēng)雨來侵襲，洪水淹大路。阿嗄小伙子，教人蓋土庫；男人扛栗樹，女人挑泥土。柱子怎么砍？留到丫杈處；柱子怎么支？籬笆來圍固；柱腳怎么支？石頭來墊住；柱搖怎么辦？籬笆摜泥土……”

牧牛孩子在房角吟唱的這首彝族世代流傳的建房民歌，就是土掌房的建造工藝。

“相傳古村中一位叫阿嗄的彝家小伙，為改變村民住洞穴、棲樹枝的原始居住方法，在飛鳳坡頂，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后，到山中砍來六百六十六棵栗樹，挑來九百九十九挑粘土，用土筑墻，墻上橫搭木料，密鋪木棍、茅草，再鋪一層土，土皮頭灑水，然后用石頭一層層夯結(jié)實。就這樣，一幢幢左右連接、上下相通的土庫房，就在飛凰山坡被建造出來。”

這個傳說，是城子古村的彝族先民們，一代代傳頌下來的。

隨著時代的變遷，土掌房的結(jié)構(gòu)樣式也在不斷地完善。到了元代，開始出現(xiàn)二層樓房，特別是明代的“昂土司府”、清代的“將軍第”，建筑風(fēng)格上既保持了土掌房平頂?shù)奶攸c，又融合了漢族四合院廳堂雕龍畫鳳的建筑藝術(shù)，形成了彝漢結(jié)合的獨特的建筑風(fēng)格。

城子村古村分為小龍樹、中營、小營三部分，小龍樹為最早建蓋的土掌房；而后隨著人口的增加，村寨依次向中營、小營發(fā)展。全村完整的保留了舉世罕見的代表古人利用適宜地形、當(dāng)?shù)夭牧虾洼^為先進(jìn)技術(shù)建造的、具有良好的排水系統(tǒng)、東暖夏涼、造型獨特、結(jié)實耐用的土掌房群落，堪稱民居建筑文化與建造技術(shù)發(fā)展史上的“活化石”。

古村現(xiàn)存民居的建造年代，有一條非常清晰的脈絡(luò)。

明成化年間，土司昂貴在飛鳳山上建土司府、江西街，至今已600余年。在昂貴鼎盛時期，江西街房屋林立，店鋪相連，后毀于兵火。

《廣西府志》卷之三：建置（附官置）第九頁記載“……明洪武十四年，穎川侯傅友德，平西侯沐英克云南該路為府，以土官普德領(lǐng)之，傳至昂貴，以不法事，于成化十七處（1481）年革職，改土歸流，領(lǐng)師宗、彌勒、維摩、三州十八寨所。

當(dāng)年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昂貴，估計怎么都想不到他有一天會被“革職”和“改土歸流”。離開他經(jīng)營多年的土司府和土掌房，估計他老人家的心情一定很糟糕。

古村現(xiàn)存歷史最長的房屋，為小龍樹二十家人。

一位老人說：此房建于清雍正八年，至今已270余年。當(dāng)時為二十四家人共同建造，旁屋順等高線于同一水平面上，樣式為最原始的土掌房民居，無窗子，房屋圍護(hù)結(jié)構(gòu)均為泥土夯制。

清朝咸豐、同治年間，城子古村的李德魁被朝廷封號銳勇巴圖魯，所住居宅稱將軍第，矗立于城子村腰。房屋建筑為土庫房屋頂，屋檐以下皆雕梁畫棟，極盡天工。

如今的將軍第里，居住著10多戶人家。81歲的張海興和80歲的妻子楊蘭英，在這里已經(jīng)居住了半個多世紀(jì)。兩位老人有5個兒子和3個姑娘、下面還有10個孫子和5個孫女。從土地改革那會兒，因為家庭貧困，他們和一些彝族困難戶就入住將軍第。

如今，老人蒼老的如同將軍第。要出去田里拔幾把青菜，緩慢地將古舊的木門拉上，之后沿著印滿歲月滄桑的臺階，和老伴拉著手，緩慢走向田野。對他們來說，從來沒有門鎖的概念，在這里居住的彝族人，每次出去時都是將門拉上，回來時將門推開。

老人走到村口時，又看見牧牛孩子的身影。“這個娃啊，調(diào)皮得很。”老人念叨著，攙著老伴繼續(xù)走向田間。

 

時光轉(zhuǎn)換的古城子

走進(jìn)城子古村，狹窄的道路、緊湊的民居、古舊的農(nóng)具、迷宮般的布局，夾雜著空氣中彌漫的牲畜的草料和糞便氣息。所有的一切，讓人恍然進(jìn)入了時光隧道，回到了600年前——

身著彝族服飾的婦女走在前面狹窄的巷子里，背著大大的籮筐和滿滿的物什，步履沉重。身后的彝族漢子敞開胸襟，肩膀上扛著沉重的木犁，水牛喘著粗氣跟在后面……

600年后，巷子里依然行走著臉色黢黑的彝族漢子和彝族婦女。那把沉重的木犁依舊擺在街邊的門口，古樸而陳舊；那頭水牛就站在木犁邊，好像隨時都在準(zhǔn)備著去田里犁田。

時光交錯，瞬息轉(zhuǎn)換。

600年的時光，讓滄海變桑田；但在城子古城，時光好像靜止了——山頂上高聳巍峨的土司府的門檻前，好像昂貴還在披襟而立；他視線下的層層疊疊的土掌房，經(jīng)歷了滄海桑田般的歲月雕刻，依然那么堅固如初。

山下牧牛的孩子，鉆到了一戶人家的屋里。

屋里的布局很緊湊，大門上方托起一個空間，是當(dāng)?shù)厝霜毺氐?ldquo;三臺”布局。站在這個空間里，可以看到山下的所有動靜，也可以看到高處的瞭望臺，這里也是天臺。

這里的主人姓王，是祖祖輩輩的土著居民。在光線稍暗的房間里，掛滿了各種精致的彝族刺繡和裝飾品。每當(dāng)看到外地人進(jìn)來，他都會憨厚地笑笑，便宜出售著這些在外面很難見到的純手工藝品。

在對面的一間屋子里，他的妻子在精心刺繡著彝族服飾。她做得很專心，一針一線地傳承著祖輩們留下來的手藝。在云南的很多地方，很多彝族的女孩子已經(jīng)不再會做這些針葒。而在城子古城，每個彝族女子都還在固守著傳統(tǒng)。

“在我們家里，還留著一個‘避難洞’。”王師傅憨厚地笑笑，帶領(lǐng)大家去參觀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保存很少的“避難洞”。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子里，挪開懸掛的壁龕，里面是一個小洞口，鉆進(jìn)去看一下，是一個方形的土洞。“土洞不大，但遇到匪患時，足以藏匿一家人。”

避難洞的歷史，王師傅說不出來；這座古宅的歷史，王師傅也說不來。他很小的時候，就在這里生活；而他的祖輩，也在這里繁衍生息。

從“三臺”望下去，大半個古村盡收眼底，遠(yuǎn)處是碧綠的稻田，再遠(yuǎn)處還有喧囂的現(xiàn)代文明。而回過頭來，這里依舊是古村，是蘊(yùn)藏了600年歷史的古村、古宅、古樹、古人……

“房內(nèi)怎么隔？一間人睡處；一間裝實物，一間關(guān)牲畜。前邊安道門，方便人出入；野獸進(jìn)不來，風(fēng)雨門外阻，過上好日子，彝人少辛苦……”牧牛孩子的建房歌，還在古村里回蕩，但是，卻已看不見孩子的身影。在古村里，孩子像一條魚，可以自由地游弋在村落的任何地方，出現(xiàn)在任何一個小伙伴的面前。

暮靄漸沉，山頂?shù)耐了靖镉幸豢|青煙飄過，是土司昂貴在抽他的竹煙筒嗎？山下的水田邊，傳來一聲水牛的低鳴，是呼喚貪玩的牧童嗎？夜風(fēng)吹拂過古村落，將村落淹沒在黑暗中，也淹沒在歷史中。

600年前的夜晚，也是這樣安靜嗎？（完）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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